不寐博客 马克说 家乡的山

家乡的山

我又想家了。想念我遥远的家乡和家乡的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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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东面一共有三座山,东北拐的是围山,中间的是二郎山,我们村正对着的是牛头山。都在我们村庄的东面,呈小半圆型把我们村庄围在中间。其中围山是面积最大的,也是最高的,很小的时候我们不大敢爬这座山,感觉实在太高大了,于是经常被那些比我们大一些的孩子们忽悠,说上面有啥有啥,要多好有多好,没事几个差不大的小伙伴远远的看着这座山,心中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终于有一年,听说围山上下来神仙了,这些神仙最初是被一个几岁的孩子发现的,据说大人背着孩子翻过围山和二郎山中间的一条山路,背上的孩子大喊,怎么山上有那么多穿白大褂子的,大人起初以为孩子乱说,没想到孩子从大人身上爬下来,径直跑过去,这一头那一脑的看,好稀奇的样子。没过两天,就有四面八方的疑难杂症家庭带着病人拖家带口的直奔围山来了,我家也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亲戚,两个大人带来了一个七岁的小哑巴,白天去山上乞求神药,晚上下山住在我们家。

那亲戚说我父亲,大哥,你可以弄些香火到山脚下去卖,准能挣到钱,见天那么多的人来烧香,毕竟从家里带香火来的是少数。父亲是党员,哪信这一套,母亲就好奇的凑上去问,到底怎么个情况,有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就听那亲戚说,我是没看到,可是俺家小哑巴一到山上就哇哇乱叫,还有很多生病的都在那里一天到晚的跪着,家里人只顾烧香,面前放着一个小酒盅,倒上酒在里

面,要是谁家的小酒盅里面神仙给下了药了,这家人就一起跪下磕头,忙不迭的给生病的家人喝下去。母亲又问,那药是啥样的?亲戚说,谁知道,我没见到过呢,听别人说是黑色的药丸,一会就化了。

第二天,母亲偷偷带上我,跟着亲戚一家三口上山了。还真是的,的确人很多,好像是春天,早晨还是很冷的,我穿着的单裤子是冬天的棉裤把棉絮撕掉的那种,很胖,风从脚脖子里面灌进去,一直冷到头脖子,我紧紧的拉着母亲的手,路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亲戚说不能说话,说话就不真心了。只有神仙显灵的时候,才允许有幸运的人家感恩戴德的声音。

我本来以为整个一座山都来了神仙,没想到就山的东南面大约有二百平方左右的地方里面有神,等我们到的时候,那个不大的地方早已经被别人占满了,我们只好等有下过药的人家出来腾出地方再进去。乞求神药的病人是不能睁眼也不可以说话的,只管跪着就行了,一切都是家里随行的人代劳,包括烧香,倒酒,摆果供。果供很简单,基本都是家里买的一斤一包的面做的糖点心。亲戚住在我们家,一共买了两包,给我一包,留一包去山上摆果供,后来摆了几天的果供神仙一直没有下药,果供还被小哑巴趁大人不注意偷吃差不多了,母亲就又把给我的那一包还给他们,继续摆。

神仙下药救人的时间只有七天,只要山上有鞭炮声传来,就知道哪家人又幸运的得到了神仙下的药了。病有没有治好多少还真没有听说。可我们家的亲戚小哑巴一次药也没有求到,自然也开不了口说话,临走的时候一家三口满脸的失望,说下年神仙再来他们也还来。但是从那年以后也再没有小孩看见穿白大褂子的神仙再来过。倒是这件事更加激发了我和小伙伴的好奇心。

终于有一天我们亲自爬上去了。原来山顶上还真的挺好玩,有很多倒塌的类似房屋的墙那样的墙框子,一片接着一片,还有一个个像是我们看过的打仗片里面的架机枪的炮台,我们在那里捉迷藏可是捉了个够,一直玩到天黑看不见了才想起来回家。回家哪有那么容易,到处是石头,而且根本就没有路,还有那么深的野草,白天还能攀着石头选好角度一挪一跳,到那时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走不了。

我们当时六个孩子,最大的八岁,山下的树林里猫头鹰一声声的叫着,又像是笑着,周围静的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想哭又不敢哭,也不敢说话,我那时首先想到的是满山的穿白大褂的,想着想着,就好像看见一样,到底是神仙还是鬼呀,我把头深深的往下埋,可是眼前还是白大褂,终于我憋不住哭出来了,接着剩下的几个孩子也开始大声的哭出来,这一哭,说声嘶力竭一点都不为过,我们用尽全力拼命的嚎哭。终于山下来了很多人,拎着提灯的,举着火把的,大声喊着我们名字的,估计一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我实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父亲背下山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爬过围山,读中学的时候又听说围山下面有一条秘密通道是通往灵璧的凤凰山的,但却再也激不起我去看看的兴趣了。

中间一座山叫二郎山,听说杨二郎曾经在这山上歇过脚,因此而得名。二郎山上有两个山洞,生生把一座南北走向的山从中间劈开,所以山洞的走向是东西的。两个山洞距离估计十米左右,没有听说这两个山洞的渊源和来历。只知道这座山上有两个大山洞。北面一个山洞听说早些年住过野猪,有时候还出来伤过人。不知是大人故意这样说吓唬我们的还是怎么着,反正我和小伙伴们真的是一次没有敢近距离的靠近过,最多就是趴在上面往下探出头去看看,太深了,当真看不见底,大人要是看见了,照样是吓唬一通,再看,给你逮腿掀下去。有时从旁边经过,只能看到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根本容不下一个人进出,估计有野猪也是出不来了。

南边的一个山洞我们去的次数可就多了,曾经有几年,我和小伙伴们每年过年都要在山洞里搞一次聚会,每人从家里偷一点好吃的带过来,炸的小果子,丸子,猫耳朵,炒花生,自家熬得红薯糖,糖馍馍,我还偷带过酒。山洞里面有石床,石凳子,石桌子,中间还有一汪绿莹莹的水,真搞不清楚这地方是怎么个来历,以前是做什么用的,我和我的同伴们在这里玩的不亦乐乎,吃饱就玩带来的扑克牌,我还教会了他们用扑克牌推牌九,把我们的压岁钱都带过来当做赌资。但是从来没有玩过真的,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压岁钱最多也就一毛两毛,甚至还有只有几分的,一分的也有,大家就是在一起玩了玩,结束了,谁的谁还拿走。

山洞出口还有很多黄色石头,其实就是积年的黄泥块,可以画出来痕迹,小姨那时喜欢给人家做衣服,裁衣服用的划粉,都是我在山上给她找来的黄石头。后来村里有一个教裁剪的叔叔,用于教学的划粉也都是山上的黄石头。我们从山洞里出来之后,通常每个人都会捡一些回去,我捡回去之后都是放在门后面不碍事的地方,大人要是想在哪里做个标记啥的,自然会去门后找,要是不多了,还会提醒我,再去捡一些回来。我领到任务之后,也瞬间觉得自己有了用处,暗暗自恋一把,想想那时的时光多么让人留恋。

二郎山上的老鼠花最多,我读中学的时候,每天都要翻一次二郎山,要是不着急的话,我会顺手采一大把,带回家装在瓶子里,加点水认真的养起来,可是母亲总说,老鼠花是老鼠变得,玩这花容易在脖子处长疙瘩,也就是老鼠疮,总是我刚走,母亲就连瓶子给我扔了,但是我至今还是很喜欢那种紫色的小花,可惜再也看不见了。二郎山上的地豆草最壮实,紧紧的贴着土皮顽强的成长着,一般要早春才有,到夏初就老了,老了以后也是开着一种紫色的小花,毛茸茸的,占到衣服上就不愿意下来。我也喜欢地豆草。

最小的一座山也就是我家门口的牛头山了,我是真的没看出来这山哪里像是牛头的样子了,估计是形状不够规则,随便给的一个名字。别看这座山小,但是可是我名副其实的童年乐园。这座山很矮,从表面看上去,几乎看不见石头,就是一个黄土堆。可是扒开表面一层黄土,下面露出来的就是石头了,有青色的,有白色的,有褐色的,有一拃厚的,有两厘米厚的都有。这个山上的石头可塑性非常强,基本上有点技术的石匠都能把石头按照自己的想象给雕成不同的形状,我父亲就会,可以在石头上刻上汉字,数字,日期,还有能工巧匠能刻上花鸟虫鱼等图案。家乡的这三座山上的石头只有这座山上的石头可以,其他两座山的石头都不行。

我们的学校就在牛头山脚下,下课的十分钟我们也能跑到山上玩上一会。听到三分钟的铃声再跑下来,基本上不会被罚站,要是偶尔跑跌倒了,就不好说了,我被站了两次,一次是鞋子没有后跟,跑掉了,回去找鞋子,一次是第一次穿表弟给我的一双系带子的鞋,不会系鞋带,一只脚踩到了另一只脚的鞋带子上,绊倒了。后来我变得越来越聪明,只要想下课去山上玩,都不再穿鞋子,再怎么着不会因为鞋子出问题导致迟到。但是脚没少受罪,有一次不巧,驱到一块大石头上,把大拇脚趾盖给驱掉了。

我家在牛头山上有两个石塘壳,一个在山的西面,一个在山的东面。西面这个离家近一点,但是这个石塘壳只出狗头石,也就是那种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人家买回去大都是机石沫用的,因为不规则,所以上不了墙,既不能造房子,也不能架桥。或者也有下地基用的,不用管好不好看。我家卖狗头石那几年生意也是特别的好,几乎每天都能卖到现钱,大舅会说,靠山吃山。也的确那些年山给我们那里的人挣了不少钱。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去山上喊家里人回来吃饭,帮哥哥和父亲拿衣服,经常能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毛两毛的毛票,心里美滋滋的,下午能买个冰棒吃了。

后来我家打算给二哥盖房子,父亲只好又重新开发了东面的那个石塘壳,东面的这个石塘壳产平石,都是平平整整的,不管大小,出来都是有拐有楞的,拉回去,父亲随便用簪子刷刷,就能直接上墙,省事的很。二哥的三间石头到顶的房子就是那时候盖起来的。后来我读高中,和哥哥们分家,家里地都分给他们两家了,我的父母亲就是在这个石塘壳里淘的金供我读的三年高中,父母歇息的时候会说,我们家要账的又快要来了,另一个问,我们少谁家的账?是呀,父母养了儿女,从生下的那一天起,就觉得自己欠了儿女的。如今,我也仍然在还债的路上。

家乡的三座山,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基本被夷为平地,山下面的茂密的树林,现在都成了庄稼地,老鼠花没有了,地豆草没有了,围山上的墙框子没有了,我家的两个石塘壳没有了。只有二郎山上的两个山洞还在,我的父母亲就埋在这两个山洞附近,每次上坟我都会向这两个山洞瞟几眼,我在想,当年那个懵懂的孩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竟会成了父母亲永远的归宿地,自己几十年以后会经常到这个地方来寻根问祖,走亲戚。

家乡,有我最亲的人,今夜,又一次思念起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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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马克

老家的石头房子

斧头 .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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